第五十五章
第五十五章
翌日清晨,天刚亮,隋云岚就被拎去了妖塔,昨夜被闻渊恶补一番才知道,妖塔并不只有妖道这一形式,选妖道为妖,选人道则为人,妖魔鬼人,四道皆有。
无论选择哪一条道,只要能攀顶皆为王。
但是妖的王道,一般走的都是妖道,毕竟没有比妖族更了解自己种族的弱点了。
魔道扰心,人道通情,鬼道诡变,对妖而言,唯有妖道最为简单。
塔门大开,闻渊牵着隋云岚的手,见到了传说中的塔灵,一位满头华发的威严长者,他睁开一双看破世事的沧桑眼眸,身披黑色斗篷,对着他们微笑道:“上一回双人闯塔已是三万多年前,妖王阳泉便是带着他的妖后一同直攀塔顶。”
他面带欣慰道:“妖族已有三万多年未曾立后了。”
隋云岚听的云里雾里,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。
三万年不曾立后,难道不是妖王老婆太多顾不过来么……毕竟妖界么,美人云集,什么猫耳狐尾的,再来几只白毛……换做他他也全都要!
毕竟x国人人均白毛控!想想都刺激!苍蝇搓手
隋云岚正想着,便见塔灵枯老的手掌一滑,面前便出现四扇大门,人妖鬼魔,任选其一。
反派一路无言,此刻却看他一眼,领着他走到四扇门前,轻声道:“纵观多年记载,从未有妖王闯过人道……便让我瞧瞧,人道是什么模样罢。”
说完,他拉着隋云岚,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写着“人”字的木门。
隋云岚打死也没想到反派居然不去挑战狂暴热血的妖道,而是选择了最不擅长的人。
方一进门,二人身上便感觉不到一丝灵力,他们都变得与普通人无二。
隋云岚抽出断鸣,长鞭毫无反应,像是一条平平无奇的鞭子。
他使不出灵力,反派也一样,二人相视一眼,闻渊握着他的手问:“怕吗?”
隋云岚摇摇头:“尊上忘了,我是人,怎会怕人。”
闻渊没说话,带他推开了第一层的塔门。
隋云岚一入门,四周便只剩下他一个人,有人轻轻推开他的屋门,笑着说:“二郎今日病才好,何不多歇歇。”
入门是位农妇打扮的女子,容貌平凡,脸上都是长年累月面朝黄土背朝天做活留下的皱纹,但她双目明亮,看他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慈爱:“我去给你阿爹大哥送饭,你莫要乱跑……今日城中举办试炼大会,出门还是小心些,莫要冲撞了贵人。”
“哎,阿娘只管去就是。”隋云岚听见自己回答,然后抬手对着农妇说,“今日天气好,阿娘洗好的衣物我帮着晒。”
农妇握着手中的捣衣棍,欣慰地笑了。
隋云岚这才发现,他根本左右不了这具身体,只能眼看着这个身体送走母亲,一边咳嗽一边抱着他母亲洗好的布衣晒上。
那他岂不是相当于一个莫得感情的NPC???
说好一起爬妖塔,我却变成NPC?凭什么!歧视我不是妖吗!
虽然我是炮灰但是这么炮灰真的大丈夫?
隋云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晒上衣服,擦擦脑门上的汗,虚喘两口气,对着明晃晃的太阳露出一个笑。
好特么阳光纯真的笑脸啊,但是直视太阳伤眼睛啊傻蛋!
片刻后,去而复返的妇人一下推开门道:“瞧瞧娘都忘了什么,二郎如今要上学堂,笔墨纸砚可不能少,二郎别忘了去镇上挑一些准备。”
“阿娘,大哥先前给买的已经够了。”
“二郎拿着便是,都是和你爹商量好的,他素来嘴笨不会说话,但是也日日担心着二郎的学业……咱家祖上可还未出过秀才老爷,二郎放心念书”
她没走几步,地面便开始剧烈晃动起来,隋云岚心头便升起一阵不妙的预感,他眼看着妇人疑惑地抬头看了看,随后一张脸变得煞白。
“二、二郎,发、发洪水了……快跑——!”农妇发出惊慌失措的尖叫,她将手中的竹篮扔在地上,几个白馍馍掉了出来,隋云岚便被她拽住手往门外跑去。
他回头一瞧,漫天洪水以遮天蔽日的气势席卷而来,强势的水流浩浩荡荡将一座座土屋木楼淹没,隋云岚气喘吁吁地带着农妇奔逃。
眼看洪流冲撞起无数的石壁与树木,将路上的牛车石磨全都撞得四处翻滚,一个个拼死逃亡的人被水舌吞噬,而后全力扑腾挣扎也是徒劳。
哭喊声和水波撞击声不绝于耳,隋云岚拖着精疲力竭的农妇:“阿娘,那边地势高,咱们过去就有救了……阿娘……你撑住!”
他咬着牙将农妇半抱住,耳边都是妇人的啜泣声:“二郎,莫要管娘了,你快跑!快跑!!”
隋云岚满头大汗,地面剧烈地颤动着,渐渐投出一道透明的光影,隋云岚闭了闭眼,他知道谁都逃不了。
天灾人祸,人命在灾厄面前低微如蝼蚁。
下一刻,巨大的水波席卷冲击,他头昏眼花地沉在洪流里,手指微动,农妇已经不知去向。
他拼命张开眼往四周看,挥动着手臂想要突破阻力往水面飘去。
水波冲乱了他的长发,四周漂浮着一具具或是缓慢挣扎或是两眼翻白的身体,他憋着一口气想要浮到水面换气,腿上不知被谁握住,那是一张因为窒息而面目狰狞的脸,他抓着隋云岚的腿,嘶哑道:“救我、救救我……”
隋云岚张开嘴灌入几口水,他抖着腿被人一把拖下,洪波涌起,一阵巨力狠狠拍下,将他彻底拍入不见天日的深水里。
强烈的窒息感让他手脚发软,大量的水从他口鼻涌入,隋云岚头脑昏沉,逐渐失去意识。
他想,原来淹死这么痛苦。
滔天洪水淹没了大半个西州城,墨发银袍的男子却隔在仙门的结界入口,帮着救助一个一个的幸存之人。
他水性极好,不停潜入水中翻找抱出一具又一具身体,他美艳的脸上都是绝望,他翻找出一个又一个人,却都没有他想要找的那个。
身边都是凄凉的哀嚎声。
闻渊抹了把脸上的水泽,他急不可耐地翻开一个熟悉的背影,满怀希翼的眼睛瞬间染上绝望,口中即将喊出的名字顿时卡在嗓子眼。
不是,又不是。
他救了一个又一个,目之所及任何一人皆是那人的身影。
但都不是。
隋云岚、隋云岚在哪里?
谁都像他,谁都不是他。
“是谁造的孽啊……阿生、阿生……你走了还让我们母女怎么活……老天爷呐……”
“天杀的妖怪!早晚让他天打雷劈!!也要让他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啊!让他去死!让他去死——”
“阿爹、阿娘……醒一醒,瞧一瞧二妮儿呜呜……阿娘……”
“怎么会这样?都死光了、都死光了……”
耳畔都是恶毒的咒骂和哭嚎声,闻渊咬着牙站起来,再次扎进水中。
水上浮尸漫漫,他抖着手翻过一个又一个,不是、不是……全都不是。
闻渊再回岸上,便看见那些哭喊的、死去的、诅咒的、磕头的、痛苦的人,形形色色的脸相互融合着,最后变成一个个身穿紫衣眉心生莲的俊美男子。
他们口中发出咒骂,闻渊一颗心紧紧地揪起,看着地上死状各异的隋云岚,两腿发软几乎跪下去。
他仿佛听到有人哀叹一声:***偿命,天经地义。
不知是谁拍了拍他的肩膀,闻渊回头,一个修士模样的人给他递了一个馒头:“这位大哥,你已经找了一整日……先歇歇罢。”
他再一看,面前的人全都是原先的模样,痛哭的妇孺老人,丧子的青年壮汉……没有一个是隋云岚。
闻渊找了一日一夜,才找到了真正的隋云岚。
他早早断了气,面色青白,哪有平日里气他闹他的鲜活。
闻渊抖着手将他抱出来,一刻不停的寻找让他浑身狼狈不堪,昔日华贵的鲛纱已经看不清原样,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。
他抱着断气的隋云岚,想要找大夫,想要用灵力,他用尽法子也无法救回这个人的性命。
举目皆悲,他看见周围人一张张历尽生死而麻木的脸,他们可怜他、嘲笑他、诅咒他。
他是这一场灾厄的罪魁祸首,是他降下了洪灾,淹没大半个西州城,如今他自食恶果,明知隋云岚葬身深水,却无力救出。
天色已晚,地上横七竖八摆了一地的尸体,眼前的青年没有一丝生气,西州城哀鸿遍野,死了足有一半的普通人。
现在那些人里有他最在乎的那一个。
生不如死。
闻渊瞧着天上的星斗,慢慢露出一个痴笑来,他说:“隋云岚,这才一层……我竟没能护得住你……”
为何如此自信不会出事,为何非要走进人道之门,若非身为寻常人,救一个人何其简单……
乌云缓缓遮住明月,周遭漆黑一片,一时间所有声音消失不见,白烟一般的怨灵渐渐将他围绕其中。
“都是他杀的人,都是他害死了大家……”
“瞧瞧他怀里抱着谁!哈哈哈哈哈哈……活该!活该!”
“***偿命,天经地义——”
闻渊目眦欲裂,哑声呵斥:“尔等怨灵也敢笑话本尊!”
“啊哈哈哈哈他死了,你活该,你活该——”
回应他的是更加尖锐的嘲笑。
闻渊化手为爪,手心凝成一道刺目的白焰:“本尊今日便让你们永不超生!”
怨灵尖叫着逃窜四散,化作原形的鲛人正要发怒,便看见一道虚弱的幽魂站在面前,身着紫衣,眉心生莲,桃花美目正淡淡地看着他。
鲛人顿时僵在原地。
“可曾后悔?”紫衣青年目光如水,轻声问他,“哀鸿遍野,生灵涂炭……可曾后悔?”
鲛人睁着一双满是血丝的蓝眸,眼中满是错愕、悲痛、绝望,最后全都释然。
他点点头,笑容凄惨。
他举起手中白焰,拍进了自己的胸口。
***偿命,天经地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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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选择哪一条道,只要能攀顶皆为王。
但是妖的王道,一般走的都是妖道,毕竟没有比妖族更了解自己种族的弱点了。
魔道扰心,人道通情,鬼道诡变,对妖而言,唯有妖道最为简单。
塔门大开,闻渊牵着隋云岚的手,见到了传说中的塔灵,一位满头华发的威严长者,他睁开一双看破世事的沧桑眼眸,身披黑色斗篷,对着他们微笑道:“上一回双人闯塔已是三万多年前,妖王阳泉便是带着他的妖后一同直攀塔顶。”
他面带欣慰道:“妖族已有三万多年未曾立后了。”
隋云岚听的云里雾里,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。
三万年不曾立后,难道不是妖王老婆太多顾不过来么……毕竟妖界么,美人云集,什么猫耳狐尾的,再来几只白毛……换做他他也全都要!
毕竟x国人人均白毛控!想想都刺激!苍蝇搓手
隋云岚正想着,便见塔灵枯老的手掌一滑,面前便出现四扇大门,人妖鬼魔,任选其一。
反派一路无言,此刻却看他一眼,领着他走到四扇门前,轻声道:“纵观多年记载,从未有妖王闯过人道……便让我瞧瞧,人道是什么模样罢。”
说完,他拉着隋云岚,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写着“人”字的木门。
隋云岚打死也没想到反派居然不去挑战狂暴热血的妖道,而是选择了最不擅长的人。
方一进门,二人身上便感觉不到一丝灵力,他们都变得与普通人无二。
隋云岚抽出断鸣,长鞭毫无反应,像是一条平平无奇的鞭子。
他使不出灵力,反派也一样,二人相视一眼,闻渊握着他的手问:“怕吗?”
隋云岚摇摇头:“尊上忘了,我是人,怎会怕人。”
闻渊没说话,带他推开了第一层的塔门。
隋云岚一入门,四周便只剩下他一个人,有人轻轻推开他的屋门,笑着说:“二郎今日病才好,何不多歇歇。”
入门是位农妇打扮的女子,容貌平凡,脸上都是长年累月面朝黄土背朝天做活留下的皱纹,但她双目明亮,看他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慈爱:“我去给你阿爹大哥送饭,你莫要乱跑……今日城中举办试炼大会,出门还是小心些,莫要冲撞了贵人。”
“哎,阿娘只管去就是。”隋云岚听见自己回答,然后抬手对着农妇说,“今日天气好,阿娘洗好的衣物我帮着晒。”
农妇握着手中的捣衣棍,欣慰地笑了。
隋云岚这才发现,他根本左右不了这具身体,只能眼看着这个身体送走母亲,一边咳嗽一边抱着他母亲洗好的布衣晒上。
那他岂不是相当于一个莫得感情的NPC???
说好一起爬妖塔,我却变成NPC?凭什么!歧视我不是妖吗!
虽然我是炮灰但是这么炮灰真的大丈夫?
隋云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晒上衣服,擦擦脑门上的汗,虚喘两口气,对着明晃晃的太阳露出一个笑。
好特么阳光纯真的笑脸啊,但是直视太阳伤眼睛啊傻蛋!
片刻后,去而复返的妇人一下推开门道:“瞧瞧娘都忘了什么,二郎如今要上学堂,笔墨纸砚可不能少,二郎别忘了去镇上挑一些准备。”
“阿娘,大哥先前给买的已经够了。”
“二郎拿着便是,都是和你爹商量好的,他素来嘴笨不会说话,但是也日日担心着二郎的学业……咱家祖上可还未出过秀才老爷,二郎放心念书”
她没走几步,地面便开始剧烈晃动起来,隋云岚心头便升起一阵不妙的预感,他眼看着妇人疑惑地抬头看了看,随后一张脸变得煞白。
“二、二郎,发、发洪水了……快跑——!”农妇发出惊慌失措的尖叫,她将手中的竹篮扔在地上,几个白馍馍掉了出来,隋云岚便被她拽住手往门外跑去。
他回头一瞧,漫天洪水以遮天蔽日的气势席卷而来,强势的水流浩浩荡荡将一座座土屋木楼淹没,隋云岚气喘吁吁地带着农妇奔逃。
眼看洪流冲撞起无数的石壁与树木,将路上的牛车石磨全都撞得四处翻滚,一个个拼死逃亡的人被水舌吞噬,而后全力扑腾挣扎也是徒劳。
哭喊声和水波撞击声不绝于耳,隋云岚拖着精疲力竭的农妇:“阿娘,那边地势高,咱们过去就有救了……阿娘……你撑住!”
他咬着牙将农妇半抱住,耳边都是妇人的啜泣声:“二郎,莫要管娘了,你快跑!快跑!!”
隋云岚满头大汗,地面剧烈地颤动着,渐渐投出一道透明的光影,隋云岚闭了闭眼,他知道谁都逃不了。
天灾人祸,人命在灾厄面前低微如蝼蚁。
下一刻,巨大的水波席卷冲击,他头昏眼花地沉在洪流里,手指微动,农妇已经不知去向。
他拼命张开眼往四周看,挥动着手臂想要突破阻力往水面飘去。
水波冲乱了他的长发,四周漂浮着一具具或是缓慢挣扎或是两眼翻白的身体,他憋着一口气想要浮到水面换气,腿上不知被谁握住,那是一张因为窒息而面目狰狞的脸,他抓着隋云岚的腿,嘶哑道:“救我、救救我……”
隋云岚张开嘴灌入几口水,他抖着腿被人一把拖下,洪波涌起,一阵巨力狠狠拍下,将他彻底拍入不见天日的深水里。
强烈的窒息感让他手脚发软,大量的水从他口鼻涌入,隋云岚头脑昏沉,逐渐失去意识。
他想,原来淹死这么痛苦。
滔天洪水淹没了大半个西州城,墨发银袍的男子却隔在仙门的结界入口,帮着救助一个一个的幸存之人。
他水性极好,不停潜入水中翻找抱出一具又一具身体,他美艳的脸上都是绝望,他翻找出一个又一个人,却都没有他想要找的那个。
身边都是凄凉的哀嚎声。
闻渊抹了把脸上的水泽,他急不可耐地翻开一个熟悉的背影,满怀希翼的眼睛瞬间染上绝望,口中即将喊出的名字顿时卡在嗓子眼。
不是,又不是。
他救了一个又一个,目之所及任何一人皆是那人的身影。
但都不是。
隋云岚、隋云岚在哪里?
谁都像他,谁都不是他。
“是谁造的孽啊……阿生、阿生……你走了还让我们母女怎么活……老天爷呐……”
“天杀的妖怪!早晚让他天打雷劈!!也要让他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啊!让他去死!让他去死——”
“阿爹、阿娘……醒一醒,瞧一瞧二妮儿呜呜……阿娘……”
“怎么会这样?都死光了、都死光了……”
耳畔都是恶毒的咒骂和哭嚎声,闻渊咬着牙站起来,再次扎进水中。
水上浮尸漫漫,他抖着手翻过一个又一个,不是、不是……全都不是。
闻渊再回岸上,便看见那些哭喊的、死去的、诅咒的、磕头的、痛苦的人,形形色色的脸相互融合着,最后变成一个个身穿紫衣眉心生莲的俊美男子。
他们口中发出咒骂,闻渊一颗心紧紧地揪起,看着地上死状各异的隋云岚,两腿发软几乎跪下去。
他仿佛听到有人哀叹一声:***偿命,天经地义。
不知是谁拍了拍他的肩膀,闻渊回头,一个修士模样的人给他递了一个馒头:“这位大哥,你已经找了一整日……先歇歇罢。”
他再一看,面前的人全都是原先的模样,痛哭的妇孺老人,丧子的青年壮汉……没有一个是隋云岚。
闻渊找了一日一夜,才找到了真正的隋云岚。
他早早断了气,面色青白,哪有平日里气他闹他的鲜活。
闻渊抖着手将他抱出来,一刻不停的寻找让他浑身狼狈不堪,昔日华贵的鲛纱已经看不清原样,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。
他抱着断气的隋云岚,想要找大夫,想要用灵力,他用尽法子也无法救回这个人的性命。
举目皆悲,他看见周围人一张张历尽生死而麻木的脸,他们可怜他、嘲笑他、诅咒他。
他是这一场灾厄的罪魁祸首,是他降下了洪灾,淹没大半个西州城,如今他自食恶果,明知隋云岚葬身深水,却无力救出。
天色已晚,地上横七竖八摆了一地的尸体,眼前的青年没有一丝生气,西州城哀鸿遍野,死了足有一半的普通人。
现在那些人里有他最在乎的那一个。
生不如死。
闻渊瞧着天上的星斗,慢慢露出一个痴笑来,他说:“隋云岚,这才一层……我竟没能护得住你……”
为何如此自信不会出事,为何非要走进人道之门,若非身为寻常人,救一个人何其简单……
乌云缓缓遮住明月,周遭漆黑一片,一时间所有声音消失不见,白烟一般的怨灵渐渐将他围绕其中。
“都是他杀的人,都是他害死了大家……”
“瞧瞧他怀里抱着谁!哈哈哈哈哈哈……活该!活该!”
“***偿命,天经地义——”
闻渊目眦欲裂,哑声呵斥:“尔等怨灵也敢笑话本尊!”
“啊哈哈哈哈他死了,你活该,你活该——”
回应他的是更加尖锐的嘲笑。
闻渊化手为爪,手心凝成一道刺目的白焰:“本尊今日便让你们永不超生!”
怨灵尖叫着逃窜四散,化作原形的鲛人正要发怒,便看见一道虚弱的幽魂站在面前,身着紫衣,眉心生莲,桃花美目正淡淡地看着他。
鲛人顿时僵在原地。
“可曾后悔?”紫衣青年目光如水,轻声问他,“哀鸿遍野,生灵涂炭……可曾后悔?”
鲛人睁着一双满是血丝的蓝眸,眼中满是错愕、悲痛、绝望,最后全都释然。
他点点头,笑容凄惨。
他举起手中白焰,拍进了自己的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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